20040530

微涼

一場雨後,竟有點秋涼。一個人聽了許多老歌,這種天氣適合的,一個人和老歌。貪新戀舊是否太輕浮了,但我沒有想著要和其他人不一樣,甚至安心在人群裡游走,穿著黑。漂亮的黑,別要看見我,只要認得我。歌裡的人說愛愛愛愛。唱了那些年頭,還是很動人,一點不歇斯底里,而是溫和如放在手邊的一杯水。一伸手就在那裡。他於是唱,你一想我我就在那裡。

若沒有了歌,我們還會如何讓情感分解然後忘記。那麼多歌,唱時永遠覺得不夠,點了又永遠來不及唱完。卡啦ok房,一間又一間唱著他們的永遠;帳單來了,一下子就變回普通人。消費。消弭。好友說找天去試試唱通宵吧,我笑,多麼靡爛,爛到最底反而就好像值得試了。但我只會反覆去找那些老名字,唸著如夢囈一樣快幻滅的歌詞。歌從一錄好開始就已是過去,無論人記不記得也好,也是一段歷史。有聲,有畫,有味道。一想你,你就在這裡。

20040528

Exit A

在洗手間靠窗的地方,伏著一隻飛蛾。灰灰白白的,幾天來一動也不動,也許牠在那裡已不祗幾天了。進出的人很多,牠靜靜地存在著,甚麼都無關無尤無所謂,存在著。我好奇的看,一起等牠等到了才會飛走的事情。機會、肯定、時間。人是否總是秏盡機會去等下一個機會,懷疑自己去等另一個肯定,然後浪費時間去等更多時間。

好喜歡陳百強在《等》裡唱:莫道你在選擇人,人亦能選擇你。還要經歷多少才真的會明白呢,所謂成熟,所謂快樂,是選擇的程度。但又其實可以是沒有任何程度的,突然有一天,某人告訴你,開始結束都是一秒之間的事,抓緊當下一秒就好。你可以選擇,你無從選擇。

看飛蛾的時候我想,某處是不是也有一雙眼睛,好奇地看著我,不解我的疑慮?為甚麼要靜靜伏著思前想後,藏起保護色的翅膀,當身後,就是那一大扇窗。

20040526

倒不如

早上吃甜點,睡前喝咖啡。沖好相片然後看風景,寫好了日記然後過日子。舞會散去慢慢起舞,音樂完了投入歌唱。許下願望期待流星,醉倒了讓杯子溢滿。痛過便學會跌倒,心癒合了才哭。掛了線跟你說愛,分離時問你的名字。

這算是堅強,還是想像。

* * *

看見的 / 熄滅了/ 消失的 / 記住了
我站在海角天涯 / 聽見土壤萌芽
等待曇花再開 / 把芬芳留給年華
彼岸沒有燈塔 / 我依然 / 張望著
天黑刷白了頭髮 / 緊握著 / 我火把
他來 / 我對自己說 / 我不害怕 / 我很愛他

--《彼岸花》林夕

20040525

給你

你知道嗎,這個早上,在你剛剛起來神智不清語無論次的十分鐘裡,你讓一個人覺得好幸褔。今天、以後無論怎樣也好,請你好好記著,這只有你擁有的成就。Have a nice day :>

- - -

隔壁的她捧著爆米花走過來,悶死喇悶死喇。呯彭,呯,開門關門然後坐在我床上鼓腮。考試一結束,宿舍的人就迅速蒸發掉,我倆想是附近一帶僅存會呼吸的生物了... 她漫不經心地翻著雜誌,我繼續看書寫功課。音樂,音樂,還有爆米花的牛油香一起飄著。其實這樣的靜不可怕,也不孤單;我常覺得嘛,有陽光的日子不應為任何事抱怨。『喂我地咁樣,好似護舒寶廣告果d女仔啊。哈哈!』她突然就笑起來了,就是那一種廣告裡穿著白紗裙開開心心的簡單模樣。我莞爾,心裡想像,這裡有一片天長地闊的海。

Let me be empty and weightless and maybe.
-- Angel, Sarah McLachlan

20040523

是我不是我

- 1 -

Hello. Your surname? / Wong. / ... Che? / Uh, yes.

- 2 -

我坐下來。四面牆以合適的距離對立著,沒有任何糾結的很好看的米白。他翻開一疊紙,那左上角打了個洞,被綠色的小繩繫著,是我喜歡的墨綠。然後他從紙上唸了許多關於Che的事情;她寫過的某些文章,她做了的一大堆demo和project,她未完成的學位,她的將來。每掀開一頁他也舔舔指頭,那會不會留痕?我很想問。

- 3 -

從第一天開始他們便給了我這樣一個名字,解釋過數遍不得要領之後,也沒有再堅持。彷彿重複說明那不是我的名字,起碼不是全部,對辦公室裡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。In tray,Out tray。只要一直吞吐,誰管你是一個普通香港女孩,或是被人穿在身上崇拜的Che Guevara呢。她接過我的表格,餵進機器裡,複印給他他他他。誤會重複又重複的吐出來,我一一簽下名字,整件事麻木的微不足道卻又叫我掙扎。In tray,Out tray。兩邊也容不下我,這些日子是停靠在中間的過渡,來了等待離開。

- 4 -

Tell me what you see yourself doing in 5 years. / Probably enjoying myself. / Ha! No, really. / ... ... ?!

- 5 -

門很窄狹,我們都越來越單薄。推的還是拉的,我還是記不好,然而有了一種更自然的第六感,拉拉推拉推來去自如。秘書小姐拿來了一份新的表格,在右手邊第三個抽屜,說填好了交給你的負責人吧。誰又真的對我負責呢,我想,除了將來那個自己。她看著我在這裡轉,時而沉醉時而迷失;不要忘了你的名字,或者她會一再告訴我。或者不,影印機打印機傳真機碎紙機掩蓋了她的聲音,來了又去,來了又去,複印然後隱沒。

20040522

Till we meet again

上學的途上總經過一戶人家,房子矮矮胖胖的跟其他差不多,但他們的籬笆上有一隻黑貓。也寫過好幾次了,關於這隻叫我心折的貓咪,不是沒有理由的。當我一個人踱步回家、離家、回家,牠會從那陽光正好的位置跳下來,醒目地看看有沒有車,然後走到我腳邊轉。牠認得我。蹲下來逗牠嗎,牠又會別過臉去走遠一點點,再輕輕叫喚。

牠就是我的天使,失落那天我想,因為牠第一次跳上了我大腿,伸出白色的小手。那溫柔撼動著我,怎麼剛剛好是這天呢,牠都懂得。也許,上一輩子我是牠的恩人,牠來還我憐惜,每天與我走一段路。相信幸福是誰的報答讓我感覺實在;我們所愛所恨都不會白白消磨,有人知道,有人記得。然後在某一個明天,我們又會再遇上那些誰,茫茫人海裡,一眼認出他們身上的光華。啊原來你也在這裡。

20040519

所以快樂

他說不如每天也從生活裡找五件開心的事吧。我說好,就誠心的數。瑣瑣細細,我想起的總是片段;天氣很好啊我們坐在草地讀書,吃士多啤梨乳酪突然找到一舊真的士多啤梨... 我的快樂都是誰遺下來的小東西,至少我這樣相信,我只要去發現。而我留下的呢,有沒有成為誰衣袋裡一個已久遠的銅幣,從角落掏出來,有點快樂又有點唏噓。

我猜我並沒有跟著任何人的預計成長,連我,也只是在重遇故人的時候才驀地想起,路已走了這麼遠。記起《紅樓夢》第五回,賈寶玉到了太虛幻境,警幻仙子給他唱了一首曲,說人立志與舊的人事決裂,但刻意的作只會變成自困。每節的名字都叫人著迷:枉凝眉、恨無常、樂中悲、虛花悟、聰明累、留餘慶、晚韶華、飛鳥各投林... 我只記得這麼多,真正明白的也只是片段。片段而已。

  將那三春看破 / 桃紅柳綠待如何 /
  把這韶華打滅 / 覓那清淡天和 /
  說什麼 / 天上夭桃盛 / 雲中雪蕊多 /
  到頭來 / 見誰把秋捱過

願我們都快樂。不為了甚麼。

20040518

早晨

五時左右,雀鳥就會醒來,吱吱喳喳不斷說話。會『鴨!鴨!鴨!』那樣叫的鴨子在遠一點的地方呼應。還有蜜蜂與狗,像中氣十足的公公婆婆,邊談笑邊來個踢腿... 睡在窗旁的我就這樣醒了,每天清晨。怎麼好抱怨呢,夏天伊紿,陽光好得不得了。揮著汗回到學校,就看見一隻鴨大模斯樣的坐在寫有PRINCIPAL一字的車位上。無論多累,我還是笑了。

20040517

Hide and Seek

在二手書店裡遇上一本幾乎是簇新的《百年孤寂》。首頁有著某人的字跡,98年聖誕,給Lainee。沒有甚麼猶豫我就買下了,一本有故事的書很應該有個主人,夜了有家可歸吧。才一鎊。

一鎊 / 一百年 / 孤寂 / 98 / 聖誕

在火車上想,那一秒的相遇之前,我和這一切會不會已有關連。

20040516

讓我們重頭來過

這才發現,許久沒有從最初開始一件事。總是回到某地方,重拾著,延續著。其實有沒有壞呢,我無法真正捨離,又無法一口氣,到底。這裡的陌生叫我嚮往,大概我只是想變回無名無狀,就那麼一天,找探索的未知的起點。想像,那就是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