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遙遙的西灣河,看一個劇場教育計劃的結業演出。開場之前到洗手間一趟,在升降機裡遇上數個抹上妝,穿著戲服的孩子。他們吱吱喳喳的說話,又問我,姐姐你來捧邊個場呀?我撘著一個「獨臂船長」的肩笑,嘿嘿,秘密!他們揚起眉咭咭笑,多麼美麗。其實我一個人都不認識,來,是為了窺看將來的模樣。愛一件事就該讓它成為自己的職業嗎,我總是怕看穿。但今天那群謝幕時哭著多謝導師的孩子,摟著一起擦眼淚然後歡呼的孩子,他們讓我看見重量,甚或一些我從不應猶豫去追隨的意義。
20040725
Monologue
20040723
時候
也許早了一些。還以為是誰結婚,誰生子,或者學校一百周年吧,大家才再聚在一起,問好多的你好嗎,交換好多相知的微笑。也許更早了一些。還以為她會再走多一點地方,再遇一些人,有一天笑起來時,有點點皺紋。看著靈堂裡一同掉淚的舊同學,不住在想,一切來得太早了,卻又是剛剛好的時候。在這天,因為是我們生命裡的這天,我們痛心最多然後體會最多。想說聲謝謝你呢,Gillian,雪白的花海上那四個字,很應該是:未完待續。
你好嗎,再見。 :)
20040720
番石榴
離開車站後,就來到一個水果檔。避雨的人在帆布簷下,都十一時了,檔子好像是為了他們才繼續亮著燈。好香,我還未走近,已聞到陣陣番石榴香,和雨水味一起幽幽的好配合。我在想甚麼呢,剛剛看完的一本書,和朋友一起唱的歌,幾天後舊同學的葬禮,爺爺告訴我蔥的故事,雨。雨。雨。生命就這樣以不同的臉孔出現,有時候看似陌生了,卻總留有獨特的氣味。交通燈轉綠之前我跟簷薘的主人要了幾個番石榴,擠在膠袋裡,好香好香。我打了一個結,捉緊那億萬年後仍不腐朽的本質,與知覺。
20040715
一二三,到你
陽光狠毒。路上兩個小孩子,兄妹吧,在單腳跳。哥哥嚷:唔准呀!呢度唔准!跳過來呢邊!妹妹聽話的避過了『唔准』那一邊,跳跳,跳。我微笑,這些自訂規則的小遊戲,我玩得多了。在那個地上有黑白色磚的商場,有時我只走白色,另一些日子我走黑色。又或是要自己與前面的人相隔十步,很專心的沿路數著。長大了以後還是一樣,想,下一架巴士來之前不准再想某人某人,下一塊餅乾有缺口我就食多兩塊啦,等等。:)
和自己相處,是一門只能自教自學的學問呢。別人總會教你待他人接他物,但人終究是一個人,如何面對這一副將伴你至死的肉身、靈魂才好?只有沉重,沉重才能讓人接近自身與靈魂,昆德拉用了一部書來說明。我不能說我真的理解,因為許多時候,在放下了姿勢和型態以後,剩下來的都輕得記不起。若給自己訂下一點無聊的規則、玩一些沒有意義的遊戲是我微小的嘗試,我猜我和自己,都算是一起堅持過期待過互勉過的好朋友了吧。
20040714
說穿
想寫麥兜,看完《菠蘿油王子》之後卻發現我不太想寫。就是不忍吧,牠其實牠跟許多人一樣,不可愛不聰明,有著那麼多成人的錯失和遺憾。片子裡不斷倒下的城市叫我想起《對倒》,麥炳就是淳于白,一個中年男人,想著過去活在過去。他的社會是複雜的,問的問題都沒有答案。麥太呢,就像十來歲的阿杏,活在未來,未來在麥兜身上。淳于白和阿杏整本書裡都沒有相遇,最後只在電影院裡相見不相識;他們各自不相干,關係就建立在都市生活本身。如麥兜不祇一次說,我一個人,活在現在。永無休止的現在。
Un 腳會讓時間實在一點嗎,或者是牠自己也感覺實在一點吧,像減肥化妝健身等等,說明自己的形象。請你這樣這樣閱讀我、記住我,至少這一點我需要有把握。城市這麼大,公主王子也沒有人認得呢。所以無論看完戲心有多不忍,我還是喜歡麥兜,喜歡牠越來越不可愛不可笑,只懂在草地上蠢蠢地許願:『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』。
20040713
日與夜
每次回來以後,老是迷迷糊糊的呆上好幾天。要追回時間的感覺很特別,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追呢,總之需要跟它步伐一致,天亮天昏,調適著。那個晚上,八時已睏得不得了,我躺在床上,看對面大廈的燈。人們都把電視放在相同的位置,沙發飯桌或是他們自己,都在那些彷彿沒有其他選擇的位置存活著。藍色的電視螢幕一起閃亮,啊原來看的,都是同一個電視台同一個節目,一格又一格,像是蔓延的瘟疫。這樣的景象,這種平靜而疏離的晚上八時,不可能更熟悉了。尤其當它真的真的,終於就在眼前。
20040705
納涼
我總能輕易地喜歡一個地方,哪裡有一棵老樹,有友善的貓,有香噴噴的麵包,就沒有甚麼好抱怨了。好風的日子我在樹下歇腳,眼前是一大片地,沒有種植或者養著甚麼,就簡簡單單一片地。多喜歡這樣的純粹,就如聖經裡說,路邊一朵花、天上一隻鳥都被照顧得那麼好,更何況是我們。夏天遲遲未來,但我想那和暖的風已不遠了。
20040704
招架
固本培元,是為這個夏天大計。身體而言當然,但其他方面一樣重要呢,要將根基不穩的事檢討重整,而缺乏的則要由頭補充。閉關一個月以來最大的發現是,我正正是「周身刀冇張利」的人,每樣懂一點,每樣都要某種條件存在才能發揮。例如古箏吧,不給我曲譜,我不能讓任何人相信我實際懂得多少。又或者是做網頁,若沒有已做好的提點,我只能踟躕不前。離開校園之後,想是沒有人會放手慢慢發掘你究竟有甚麼本事了,埋位即刻做,做唔出咩樣就拜拜喇。是不是。他著我不必刻意想這是最後一個暑假,但我猜,我就是需要一種倒數的殘忍。畢竟暑假從來都是倒數地過的事,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一直到完了,就開始新的班房新的同學新的世界。只願在那些未知的時光,誰呼喚我,我總能嘹亮地應一聲『到!』。:)
20040703
等到風景都看透
-1-
她看著一個個人如像照鏡子,以前的自己,都在她周圍。但現在的呢,心裡那聲音說,你要學會打破鏡子才能看得見。然而她缺乏勇氣。閉上眼,她想不起自己的眼耳口鼻模樣,卻清晰地看見另一個人。一個眼神。
-2-
先別再將等待美化了。騙自己可以騙得很久,以至無從找到源頭,連動機都想不起,卻仍堆砌著美好的理由繼續繼續繼續。「你也別再在煽情。」她狠狠關燈,誠實得近乎傷害。
-3-
買一磚最簡單的肥皂,慢慢的慢慢的塗抹在身上。她沒有告訴人她喜歡浴後繃緊的皮膚,那樣才覺得乾淨而且赤裸,她沒有告訴人,還可以和同事朋友討論所有如花如霧沐浴露的 pH 值。母親說過『肥皂盒都講究潮流款式』的年代,她靜聽,並記住她臉上溫柔的表情。
-4-
路旁開著蒲公英,穿著粉藍色涼鞋的小孩蹲下來,摸了摸絨毛,然後細細地吹。吹完一棵到下一棵,擦擦咀,一臉滿足。她看著,突然一陣哽咽,但也窩心的笑了。你知道嗎,終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讓你失望,但現在啊現在你多麼幸福。
20040702
塵埃
快要回家,我把東西都翻出來,丟的丟,留的留。初來的時候只有一只皮箱,現在單是書,也佔了大半。哪來這麼多身外物呢,古時的書生摃個大饅頭似的包包就上京去了是不是。我將東西逐一捧在手裡,那些日子,看來都沉澱得很好。那些日子。靜靜的它們填滿著紙箱,我想,無常裡面,總還有一點恆常吧。下一次它們再看見世界時,還會認得自己。
20040701
走過
原來我很喜歡橋的。翻舊相片,除了孩子和天空之外還有很多橋,那是因為水影,或是單單因為橋,都搞不清了。魯迅說,地上本來是沒有路的,人走多了,才變成路。那麼橋該是再進一步吧,我們要繫上,就在空中搭建我們的路去。相向而和諧。記得去年七一遊行,走到中途,我站在路肩上回頭看。一看就感動了,滿滿的一條街齊齊整整都是人,吶喊也好沉默也好,都在向前走。腦裡想像,這麼多人,手牽手築一道人橋「扮」過去那裡都可以啦。今年沒能趕及回港,朋友說,怨氣和人都少了,但每一步的力量始終沒變。信還是不信才好呢,我隔著岸看,一點不比當局者清。也只能說,路踏了出來,總能走到某處去;但築橋需要的,可是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