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0224

每走進錄音室,總立刻聽到一陣低壓的嗚咽聲。門外再吵鬧,這裡也靜止、暗啞。我戴上耳筒--左耳比右耳低一點呢,而頭的大小,也就是滑到耳筒第三格那裡。那天導師說,你們學懂用心聆聽,就等於多學一種語言。有關靈魂的語言。如果真的可以,我想那會是最低迴,最貼近心房的真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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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上司,向來衝勁十足,是個幹甚麼都「沉沉聲」的人。她最近懷孕了,肚子一天一天的大,但她作風仍然不變,高速上樓下樓搬搬抬抬,看得人驚心動魄。我和同事偷偷笑,她的孩子一定也會好快好快的鑽出來,乾脆利落一take過。她從遠處笑著睨我們一眼,呀,原來大肚婆聽覺特別靈敏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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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學科學實驗:把檸檬放在鼻子下,口裡吃蘋果,吃到的會是檸檬味。今天:洗澡的時候,我含著的喉糖還未溶掉,於是一邊洗,一邊深深覺得自己在吃沐浴露。嗚。

20050222

那個男的,很年輕,大概不過十八歲,在推土機裡一下一下的控制著。他的任務看來是要把一堆泥土剷起,運到另一邊,然後放下。那個鐵臂有點鈍鈍的,他也生硬地推前、拉後、轉動。我站著看了他好久,他的臂、長滿鏽的鐵臂。後來一個老一點的男人來了,他們扭開收音機聽足球,鐵青的臂就懸在灰色的天底下。我不知道此事為甚麼會重要得需要記下來,可能是那個被砍得零零落落的樹林吧,還有他,那樣的消磨。我們又如何對待有別於自己的生命呢,一棵樹,一堆泥土,積水裡的蚊子,每一秒都在發生然後消減。

時常想起Adaptation裡的一幕,Charlie問編劇大師如何寫一個沒有甚麼事發生的、沒有人學懂甚麼人生大道理的劇本。大師臭罵他一頓,這個世界他媽的沒事發生?!有人挨餓有人心碎有人幸福有人快樂有人出生有人死亡。在每下眨眼,在你呻著根本不存在的「悶」。只是我們與我們的推土機,時刻挖空一面去填滿另一邊,這麼生硬,這麼年輕。

20050219

他們都問我覺不覺得老。我笑,今天之前覺得呀,今天之後亦也許會覺得,但今天吃一頓飯逛一回街拍幾張照片就快樂得微醺。所有剛剛好的小禮物和祝福--保重啊,生日快樂啊,貼在心上也彷似立刻長了根。你們其實都知道,我需要的那麼少,每活多一年,燭光點多一點,我就感激那光和暖。更年輕時想,年齡是一道輪廓,我得用很多很多去把它填滿,然後才會成為一個「我」。今天來送我擁抱和葡萄酒的教授說,你像極廿二歲了。我懂得這是多好的讚美。因為當中那些微小而綿綿的歷史,因為我終於感到,當之無愧。

20050215

話說有這麼一個導演,依著母親和哥哥姐姐說了廿多年那些故事,拍成了一齣關於他的家、他的童年回憶的電影。有趣的是他並沒有在片中出現,彷彿他的回憶裡沒有自己,只有其他,許多許多其他。教授說,可能最有效地訴說一個人的方法,就是不要說他,只說他身邊的人與事。我們都很靜,大概各自在消化吧,我在筆記裡寫了一句:remembering memory。有時候你不是在回憶一件事/一個人呢,而是在回憶一個回憶,像那些被姨媽姑姐重複又重複地嘲笑的兒時糗事,或是那個曾經很愛很愛的人怎樣來了,然後漸行漸遠。然而沒有了自己在內,那還是自己的回憶嗎。有你摟過的被,門拉開時的聲音,燈制扳下來時的觸感,跌過一跤的第一次怕鬼的掉過乳齒的那些地方,沒有了你,也再沒有回憶的憑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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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兒時回憶(的回憶),很記得媽說,細佬比我早長水痘,她怕我長大了才生,便把我倆整天擠在一起,讓他快快傳染給我。對此我自然是毫無印象的,大驚問,兩個一齊生水痘,咪煩死你?她啐我一句,拿拿淋搞掂佢丫嘛,係咁架啦唔係你以為點湊大兩隻野。

20050214

她看過了一切之後說,愛不是熱情,不是懷念,愛不過是歲月。但到最底最底,還不是為了一個人牽扯、回首。看她的書老覺得氣餒,鬥不過的,總有那麼一點點是你鬥不過的,是命,或者正正是歲月。那麼只有去活吧。到有一天此城真的傾倒了,要相信還有一個人也這般為你活,對你交上心。你只是不知道他是誰而已。

20050211

小一的時候,二月十一日,學校六十五周年紀念,我記得每人也得到書簽一張。寶藍色的咭紙,燙有金色的字,我第一次知道校徽上那兩盞燈和玫瑰花代表甚麼,校訓"Only Virtue Ennobles"又是怎樣的精神。

轉眼十五年,她八十歲,我快廿二;那些日子都一一走過了,成為嵌在我們內的歷史。不知道杜鵑花開了沒呢,我沒告訴過她每當巴士經過春天的校園,人們紛紛回頭讚嘆時,我的腰板總挺得特別直。當聽到甚麼壞消息,或是無理的毀謗時,更加更加,挺得直。這是你教我的,育以我成人的信念。其實還有許多話從來沒跟你說啊,但我知道,要報答的話,我們就只需再肯定地唱一遍(好高音)We will forever be true。

20050210

一個我有份參與的攝影展月底便會開始了,收益全數撥捐慈善機構。事情開始時可不是這樣的,他們說,賺到錢,用來買年度舞會的裝飾和抽獎禮物吧,越多越好。我和同伴聽著傻了眼。一個海嘯湧過來,原來還未能叫人將苦難內化,哦,捐過錢嘆過息,仁慈就到此為止。你說唔通我成世都唔玩唔買靚野你又唔去做義工丫得把口,我只能說我正以我的方式接近苦難,每一天,也希望自己更有血有肉罷。

為此我特地拍了一輯黑白照。朋友說我拍的東西永恆地只有藍、橙黃、綠三種色調,我笑,是呀我都發現了很久啦。去掉顏色之後,只有一個訊息,一種光與影,我想,要讓看的人聽到聲音,就是要這樣的唯一。

20050209

以前在家過年,大人打麻將、小孩看電視,我夾在中間,只好去張羅吃的。年糕蘸蛋汁煎香,蘿蔔糕蒸得剛剛熟,芋頭糕也切片煎好。有一年悶得慌了,抓一把開心果剝殼去──之後啊果肉們竟然被嫌棄,因為據聞吃開心果的重點(?!)正是剝殼那一刻的快感。幾年沒回家,新年都糊里糊塗的過掉了,若不是校園裡的水仙一夜間全冒了出來,也想不起春天是何樣味道。今天在電話亭,聽著那頭的爺爺說程程女,讀書聰明呵,然後祖母搶過電話又說了一大堆,我就很掛念『碰!』『哇哈!食!』的聲音,電視吵吵鬧鬧無無聊聊的廣告,還有蛋汁包著年糕,徐徐變軟、變綿那萬般香甜與溫柔。

20050208

哎呀呀,報紙頭條上『雞苗』二字可說是最最最詭異的詞之一(另一個是『酸枝』,見到都打冷震)。屬雞的他說,雞苗都唔夠恐怖呀,『斡旋』恐怖d。仲有『牛皮偏軟』呢。哎呀呀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