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1218

磨滅

你傳來短訊,說,鐘樓不見了。我霎地想起,那時中大砍樹,我流著淚給你寫:樹都死了。我以為我只會為樹哭,就如很小很小的時候,看著推土機將家對面的山坡移平,看著電視新聞裡的山火,我深深記住了,那一種傷心。我其實又能說跟鐘樓有甚麼感情呢,它存在的時候,我只喜歡看水手站在岸邊窄窄的地方抽煙,或是看掛在船上那些舊水泡,灰灰白白,斑斑駁駁。我沒有多看過鐘樓一眼,因為它美,它與城市一體。新碼頭你去過了嗎,它也美,但像個萬聖節狂歡過度的小孩,我站在它跟前,冷笑笑得嘴角發酸。燭光晚會那一夜,我趕到灣仔上課,看見一個個被釘上「此乃市區重建局物業」牌子的樓房店舖,心頭一緊,想起了你們,又想起了,那一種傷心。

20061212

過冬

冬天,很應該讓自己感到一點冷。重點是,一點。不會直打哆嗦,不會感冒,只是微微的不夠暖。於是知覺都活過來了,確切感到風霜,渴望溫暖。我說嘛,有所期盼,無論甚麼時候,總是好的。

20061206

母體

如果問有怎樣的一件事,仍然會叫我執著,我會說,從有意識起,我已在避免學習你、成為你。這個欲望是如此強烈。因為只有在對抗之中,我才看到,我想做一個怎樣的人。我或許有過憤怒,都寫下來了,而你沒有看見。就是因為你不會看見我才一直一直書寫,以及憤怒。我無法離開,無法不愛,我想告訴你,我是這樣瞭解了愛。

20061203

譬如勇氣

已不只一次看見地鐵站的「月台助理」發惡。平常,他重覆著與廣播系統一樣的「乘客請盡量行入車箱中間」,一遍又一遍。人潮湧過來,擠著,壓著。突然,他生氣了,「行入d啦唔該!」一字一眼剁肉似的。

每天,我也有恨不得能這樣生氣的時刻。但當看著列車「蓬」的一聲,從暗走到明,腳底下是大大小小的生活,我再也沒有任何理由了。